流过的苋

【冰九】生日

一个ooc颇多的小甜饼
私设冰哥和沈九在一起






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 “这种东西才是……”他略微讶异地抬眼,嘟囔道,“……有什么可好庆祝的?”

  双掌在木质桌面上压下俯身,另一个人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。
  他抿着薄凉的双唇,漆黑的发丝垂落在雪白颊畔,一双鲜红嗜血眼睛,让人不敢任意揣度其中喜怒无常。
  双唇如丝紧抿一线,却又戏谑地微微挑起,在薄怒与讥诮间不知究竟要表达哪一种情绪。

  
  “什么叫没什么好庆祝的?”

  
  “就是没什么好庆祝的呀。”他只是抬眼平淡地回答。
  
  气氛结成冰点,在两人间不足肘的短短距离,似乎有什么绞缠,凝固,裂开。

  “哼。”他嗤笑一声,后退了两步。
  瞬时冰面脆裂,窗外阳光经过,滑来松和的风声,和迎光的色彩。
  他退后去,环抱双臂,把肩胛靠在墙头,似乎对这个话题表示放弃了。
  
  他以一种既非灼灼,亦非冷淡的眼神看着他。似乎就那么一瞬间,所有箍在身上的锁链全碎了。他嘴角噙笑,却又不是想表达什么的笑,平淡得不行。

  
  似乎话题从来没在他们身上发生过。

  
  他不打算再开口了。

  沈九提笔在宣纸上慢慢落字,既然挡光的人自动退开了,他也不用再费口舌让他滚。
  一时间,一段时间,两人都没有说话。只能听到笔丝浸墨的滑动,还有微风掀起宣纸一角又放下。

  
  写着,写着,沈九抬起头来,发现洛冰河果然在看他,依旧嘴角微扬的样子。两人的目光都是坦白的,也不咄咄逼人,便是相汇了也没有躲开。

  
  “你想过?”

  
  洛冰河一愣,忽然意识到他在问什么,他心尖一抖,却马上收住自己表情。
  可在另一人眼里,从嘴角轻松的肌肉变得紧逼,两团笑意泛起面容,到双眸一点微光喷出。
  ……像个傻子一样。沈九默默不语。
  
  “师尊……师尊想过?”
  
  你傻不傻。
  
  “师尊,师尊……想过,那就,那就过吧。”
  
  ……
  
  洛冰河笑得像个得了糖的孩子,双眸映着星的璀璨,隐约似乎有两颗幼尖虎牙。
  连脚上也带了风,好似得了恩准便转头出去了,双靴一踏自带没表现出来的旋转跳跃。

  
  烦人精走了,沈九垂眸端腕又落在字上,方正秀雅的水墨却看得他无端笑了一声。
  没忍住,看时无意转头却历历在目起来。

  
  他越想写,却越不能集中,洛冰河的一张蠢脸反反复复地覆盖在他的浸墨上,越写越意象了。
  最终叹了口气,搁了笔。
  

  也好,初日阳光正好,他也不介意在这里坐一坐。
  等某个蠢货回来。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
【冰九】洛殇画(五)

 洛冰河*小九
ooc全是我的









     他满足了沈九的所有要求,尽管那种小心翼翼的语气就像灰尘似的,轻轻一掸,便能断绝这小可怜的卑微乞求。
  他把一串晶莹剔透的糖葫芦,塞到沈九手上。
  糖皮像琥珀核桃似的结晶,映在沈九惊喜的瞳孔里熠熠发光。
  
  有哪个小孩子不喜欢糖果呢?
  
  洛冰河也是喜欢的。
  
  在一样年纪的时候,小洛冰河就蜷缩在角落,仰望有钱人家的小孩挥舞着糖果一蹦一跳过去了,好像高举天神下凡的法器,好像掬捧着世外桃源的仙草。
  糖果在光线下散发漂亮晶莹的光彩,他一双黑瞳就定住不动了。
  哪管什么修仙除魔,更可笑什么独霸一方,小孩子心里没有那些弯弯曲曲。
  哪一天,哪一年他也能手里攥着一颗糖果。
  比什么都美妙。
  
  洛冰河一晃神,收回自己胡思乱想。
  
  看到沈九用细小如猫般的舌头,轻缓地,舍不得似的,叫糖皮熔化在嘴里。
  他的胸膛里,竟也产生了一种甜蜜的错觉。
  皮肉下麻木的胸腔里,第一次有了充实的感受,对于沈九来说,这是新奇而贪恋的,对于他,又何尝不是呢。
  
  他给沈九一路买买买,在套近乎的名义下,却狐假虎威地放开胆子纵容起来。
  久未品到甜头的人,如此可怕又令人上瘾。
  
  直到当头一盆冷水,淅淅沥沥把他浇醒。
  
  “我们能带别的人一起走吗?”沈九抬起小心翼翼的眸子,里面装满了锡箔纸般脆弱的希望。
  他说得如此直白,像把人前人后的心机忘得干干净净。像早已金盆洗手,像早已浪子回头,像早已拜入仙门一身白衣,能够活得干净坦荡。
  
  他想带谁,无非岳七。
  洛冰河的心慢慢冷下来,他面容还带着欺骗性的面具,像火山灰冷却覆没后的壳,壳后的眼神,却像熔烙凝滞的岩浆。
  
  可他也忘了,开口的「我们」,而非「我」或是「你」。
  
  洛冰河笑了笑,好似有一口凝腻的恶气积郁在胸口。
  竟叫他吐也不是,憋也不是。
  
  ……岳七。
  
  洛冰河把拳头缩得越来越紧,指甲攒进肉里,发出清晰的痛楚。脸上却渐渐浮现出柔和的笑容。
  
  “好。你想要带,便把他们全带上吧。”他天神般明朗的容颜,没有半分瑕疵。
  
  “好。”沈九扬起小脸,满心欢喜,全没瞧出半分异常。阳光洒在他稚嫩的皮肤,清澈的眼睛,骄傲的嘴角,幼嫩的小小白牙上。
  像一颗褪去包装的糖果,赤裸又柔软地躺在手心。
  
  洛冰河心里一酸。
  别过头去,又想到了沈九倒在地上双眸空洞的样子。
  算了,他安慰自己道,以后在他手里,有岳七好受的。他想怎么摆弄,还不是鼓掌之中的事情。
  
  
  
  
  
  岳七在山下拾了两个馍馍,把脏的擦净了裹在怀里,想着今晚和小九有晚饭了,感觉胸背都变得饱食充盈起来,整颗心都踏实起来。
  饥一顿饱一顿是乞儿的生活,可想到小九,就像漫漫无期的苦海中有了盼头似的。
  
  总有一朝他们会一起离开魔窟的。
  岳七揣着两个珍贵的馍馍,拔腿就往他们落脚的小家跑,还没有跑到,远远的他就看见了沈九。
  
  刚想呼喊出声,漫烂的笑容却凝固了一瞬——
  小九旁边那个人是谁?
  
  岳七不自觉止住了脚步,常年无依无靠的流浪是他们没有任何贵人相助,常年无依无靠的流浪,也给他们出类拔萃的机敏警惕。
  
  他们以前从来不认识这个人。
  也不可能认识,一个气度雍容,容貌非凡,暗沉的衣褶上镶着隐藏细致的金缕的人。
  
  岳七下意识地想要转头逃跑。
  可是沈九笑了,他踮起脚尖像一只蝴蝶旋转了一周,光缓慢洒在他迎上那人的笑颜上。
  他好久没见过小九那样笑了,他们日子过得苦,他看到的小九永远都是冷冷撇着嘴的,永远不喜不悲,事不关己的神情。
  即使笑了,也凶狠地蹙起眉头,带着尖酸刻薄的嘲笑。
  
  岳七总是老好人一团和气,但他并不蠢。小九在想什么,他心里很明白。
  他心里很明白,可他什么也给不了他。
  
  在看到小九笑容的一瞬间,岳七就知道,他已经没有退路了。
  
  他几乎在同时接受了一切,心态平和好似什么也未曾发生。
  
  他把馍馍放在干净的角落里,等着两人越走越近。
  等着沈九转过头,便会看到他了。
  
  “——七哥!”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
【陆胡】过客

  *有老年,避雷




        阿尔卑斯山上常年覆盖着皑皑白雪,从低海拔的满山青黛到高海拔的万里冰封,山间云雾在色泽的变换上覆盖梦一般的迷纱,日本樱花又在春日轻吻山峰脸颊,给白茫抚上恋人般粉红。
  
  他擦拭着木质桌面,从任意方向抬眼便是落地窗袒露的,山的景色。樱木硬质的圆桌,来自外面同一方向。
  他一桌一桌地擦,初升的阳光渗透了橙雾,落在光滑干净的桌面上。
  
  这是他每天的工作。
  
  他在这里已经呆了五十年了,在阿尔卑斯山上一座了无人烟的咖啡厅里。他是这里最老的员工,起得最早的员工,下班最晚的员工。
  在旅游热季时,中午或晚上也常常有人光顾,那时候会开启灯,有酒杯碰撞的脆响,年轻人低碎的絮语,积郁外界纷乱嘈杂的离子,在短短数日后像薄雾一样,又慢慢消散。
  但不管怎么说,每日的工作都显得多余而浪费了。
  不必每天早起就清理根本没被食物碎屑,洒落的汁液弄脏的桌子。它们几乎一尘不染,甚至到第二天早上的清理时刻。
  
  没有人问过他为什么,就像没有人问过他为什么在这里呆了五十年。
  所有来过的人都以为这是理所当然的,阿尔卑斯乃人间桃源。
  可是,他们都没有留下来。
  只是认为,总有人会留下来。



  
  今天很早就来了客人,门口的风铃一声脆响。
  
  他有些意外,揉了揉酸疼的老腰,踱步走到柜台后面,把老花眼镜翻来夹在鼻梁上。
  “您要点……”
  
  “一杯摩卡。”
  他双手握着薄如蝉翼的菜单微微痉挛。他以为他听错了,在此刻,在此时,在五十年里毫无变化的一个早上,在五十年里平白无奇的一个早上。
  所有的,清澈刺耳的嗓音,前抑后扬的声线,飞扬跋扈的语调,毫不拖泥带水的断句。
     像推土机一样把一切推回五十年,露出坚实,疼痛,骨肉分离的地质层来。一瞬间落满的灰尘,腐朽的土骸,阿尔卑斯从夏到冬半个世纪的厚雪,全子虚乌有了。
  他的胸膛像五十年前一样抽痛起来,不是在山上,是在城市夜晚的街道中,雨夜昏暗的灯光里,心脏在肾上腺素的压力下疯狂泵抽血液,后面追着无穷无尽的噩梦。
  
  他不敢抬头,为他这五十年来所等待的一切,滋生了前所未有的恐惧感。
  
 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把面额满值的钞票放在木制柜台上。
  他清楚上面的每一处老茧,擦痕和指甲的形状。但是他不敢仔细看,甚至什么也没看到。
  可他知道了,就是他。
  
  “不用找了。”
  说完便转身找了一个靠窗位置坐下。
  
  直到那一刻,他悬着的心却忽然落了下来。
  
  他在担心什么呢,五十年来所盼望的一切终于发生了。
  如梦似幻的,所以当他清醒过来,心口还余留着心有余悸的抽痛,这不是梦。
  五十年过去了,他衰老的身躯几乎都难以支撑这样的激动了。
  
  阿尔卑斯的雪纷纷落下,今年的雪来的特别早,白点装饰了窗台。



  
  “每一年它们都是这么落的吗?”
  那人倚在窗边,用手懒散地支着头,窗外冷冷的雪的颜色和山涯,反倒衬得他一头银发温煦。
  
  “今年的雪来得特别早呢。”
  他笑着说,甚至开口时都诧异于自己像应对每一个客人一样的态度了。
  
  那人挑了挑眉,也没看他端来的摩卡。
  “老爷子,你在这里工作很久了?”
  
  “很久了。”
  
  “是吗……”他小口啜了两口热饮。
  
  像自言自语般说道,“以前来的时候,还没见过你呢……”
  
  以前,五十年前的以前。自然没见过了。
  
  “客人以前来过吗?”废话,他当然来过,他们一起来过,在渐落的柔软雪花里,在山顶旅馆缭绕的蒸汽里,在温泉炽热滚烫的氤氲模糊里,相互温存,缠绵悱恻,坦诚相待。
  
  “嗯,以前来过。”
  他平淡地瞥来一眼,没有从他满脸笑纹褶子里看出半分异样。
  
  雪还在下,春天的雪,既不会大,也不会小。
  
  客人喝完那一杯,便离开了。
  天色还早,在雪纷纷然变滂沱之前趁早登山,确实是个好的选择。
  他收拾了喝完的残杯,在水槽中清洗。
  
  他才发现自己确实是老了,孤单一人住在远离地平线的高山上,无人照料,无人陪伴。开始觉得日常生活变得力不从心起来。
  
  也许他该辞掉这项工作了。
  却丝毫未感到惋惜,大概让他留下的从一开始就不是这座山,不是清新的空气,也不是美丽流连的山景。
  
  山是亘古不变的,会送走了他还有愿意倾尽一生留下来的人,就像他多少年来的岁月都留在了转瞬过往之间。
  他的年轻,他的青春只有一次。全都埋葬在了二十岁,他知道短暂,所以才竭尽所能地,宁可把短短余生掏心掏肺地奉献给心上人,只求他笑纳。
  
  即使陌路,也不后悔吧。
  
  他把小店收拾干净了,像是从头到尾没有人曾光顾过。
  
  他想,自己确实是老了呢。他也曾经只是阿尔卑斯山上一介旅客,他散心了五十年,也终于要走了。
  说没有感情是不可能的,可惜太多都留在了别的地方像风一样雾一样,飘散了。

  他在圆桌上埋头,吃力地写下了一封辞职信,久违抬笔使得矫正变得艰涩。

  他双眸昏花地沿着山路慢慢走下,想着另一个人正沿途攀登更高的山色。
  内心前所未有地平静下来。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
【冰九】急转弯

 冰哥和沈九一起坐出租车的小甜饼




     阳光慢慢描摹他侧颜的形状,金色镶边额头,眼睑,睫毛,秀挺的鼻梁,微阖的唇瓣。晒到的皮肤仿佛透明似幻,在洛冰河眼中化作一幅画。
  他磨蹭着皮质沙发,挪到离人不足一寸的距离。
  
  车辆在道路上行驶着,司机转动方向盘,周围景物像风一样在沈清秋倚靠的窗外流转。
  随着不时的颠波起伏,入睡的人也不时点头,微微皱起的眉心似乎暗示睡得并不安稳。
  
  前面正好一个急弯。
  
  失去平衡的无知身躯向一方倾倒,像梦里高楼坍塌自由落体。
  
  却并没有摔到地上。
  
  只滑行了短短一段便平稳接上了地面,无间深渊的幻境瞬时粉碎了。快要断裂的梦境被人一把挽回摇篮中,他又进入深沉的安眠,发出轻浅的呼吸。
  
  沈九毛茸茸的脑袋随着颠簸摩擦着他脖颈,像一只温顺小猫。
  
  眼疾手快的抓住了时机,只消惯性,便让沈九靠上了自己的肩膀。
        阳光正好,美人正好,心情正好。
     机智如洛冰河。

  他微微扬起了嘴角。
      
      【装作什么也没发生.jpg】
  
  
  
  
  

  

【冰九】何求

 

        要让他低下高傲的头颅,唯一的办法是拧断他的脖子。
  要让他双目留下真诚的眼泪,唯一的办法是挖眼流出血泪。
  要让他发出示弱示好的声音,不如割烂他的舌头听混浊的呜咽。
  这是洛冰河的三句真经。

 
  
  一.
  
  他以为沈九平生爱书,料到地牢生活百无聊赖怕那人耐不住寂寞,他便天天送了一吨书去。
  那些书无人翻看,久而便潮了。
  
  因他双眸只剩两个血洞。
  
  洛冰河说,“只要师尊你求我,我便念给你听。”
        他忘了怀揣如何心绪在嘴唇间吐出那句话来,或是抱臂轻蔑地,或是惴惴不安地,或是满心盼望地。
  
         纸张阴湿重汽下生了霉,后来腐朽飞快,成一堆豆腐渣了。
 

  

  
  二.

  洛冰河第二次割断的,是一对苍白瘦弱的手臂。就算百般折磨,憔悴之下还有白皙纤长的美。
  
  沈九不知如何得知修雅被洛冰河碎了,等洛冰河再来找他时,满口不堪入耳的骂语。
  洛冰河没生气,笑眯眯地望着徒然在锁链上挣扎的师尊,像在欣赏什么有趣的猎物。
  他挣扎累了,也许了然洛冰河在看他笑话。颓废地倚靠铁链,动作变小了。
  
  那双早已干涸愈合的空洞眼窝里,却忽然碎了一滴血泪来,在苍白容颜上那么生动无助。
  
  洛冰河忽然心中一动,胸腔里生出从未有过的陌生情绪。甚至他以为自己死寂已久的心不会再有任何情绪了。

  他想要,他还想要。
  却陌生得手足无措。
  恍惚又回到了一个孩子,又回到了一无所有,任人宰割,又回到了这个冷漠无情的沈清秋面前。
  他厌憎地抓住胸腔里肉芽般固执的萌动,满腔怒火,不一样的,这回命运握在我手里。
  
  他笑了,“师尊,想要你的剑吗?”
  沈九抬起头来,却又绝情地撇开,他没说要,也没说不要。
  那洛冰河便默认了。
  
  剑最后还是回到了沈九手上,一片一片碎渣都是洛冰河用灵力小心翼翼黏和起来。他像玩拼图游戏一样弄了整整两天,双目因为长久凝视反射亮光的剑尖而酸痛。

  一把完好无损的修雅扔在地牢肮脏的水里,静静躺在沈清秋面前。
  他再也没碰一点这把跟随一生的名剑。
  
  因洛冰河削去了他的双臂。
  
  

  
  三.

  最后割掉的,是沈九的双腿。双腿肌肉均匀细长,不似寻常练武之人,却似玉壁做的宝物。

  他当时本未想那么多,只道随便引来岳清源就好。可是捧了在双手,转手赠予他人却忽觉不舍。
  左思右想压下心中不甘,“反正岳清源死了,再夺回来就好。”
  反正岳清源迟早是要死的,苍穹山迟早是要毁的,整个人界迟早要是他的。
  一双腿而已,全天下的宝贝迟早都纳入他的宝库,暂交岳清源保管而已,而后再寻早晚不迟。
  
  可他覆了天下,沈九却死了。
  他把人界掘地三尺,把苍穹山挖平了顶,却不知岳清源那个混账把东西藏在了哪里?!

  坐拥天下宝物,独独缺了最心爱的一件。
  才觉,琳琅万千原来不比那一件。
  
  他失了,再也没能找回来。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
【扶亥】罗马假日

  扶苏诗人作家设定,胡亥跨国企业公子哥设定,无亲缘关系。










        野兽在月光下觅食,月光渗入银白的毛发,闪耀扬威的牙齿。
  他看见迷失的野兽,有一头银白瀑布般的长发,镶嵌了山林石榴般眼睛,细长影子在树影间穿梭,月光隐隐在黑暗中闪烁。
  凉凉的夜风吹过,散了风和雨露在夜景里。
  野兽打了个喷嚏。
  
  “阿嚏!”
  
  扶苏愣了愣,才慌忙支了伞上去,青年擦着鼻子首先见有影接近,竟是下意识退了两步。
  抬眼见来人,一双红眸如灯般持的戒备警惕却蓦地灭了。
  
  “夜深了,不知公子怎地流连在此?”
  那人虽有流失落魄之感,衣着打扮却名贵不显,一眼便知出身。白发红瞳虽突兀异常,一声“公子”却文雅又不失尊重,像雨露风夜里一语安慰平抚。
  果然,那人脸上也松缓下来,毕竟已入冬,不知是否奔波又受了夜寒,露出几分疲态来。
  
  “你……可知这附近有什么落脚处?”
  灯光照亮抬起的眼睛,不知装了多少期待,过亮的红石榴里竟有夏日爆开的晶实。
  
  扶苏觉得这瞳色实在过异,一时难以习惯,不易察觉地挪开了视线。
  他托着下巴思量,“可是问宾馆?……这时点,怕也难找了。”
  
  “……噢。”似乎看到那人似乎不高兴地瘪了瘪嘴,是错觉吗,这么大个人举动却如此孩子气。
  
  见他没有归处,扶苏考虑令人暂住在家一夜应急也可。
  可身处险境的那人却似乎完全放弃考虑了,呆呆地站在原地,似乎已明了如今处境。也不知是否当真不谙世事的大少爷,明明在冬夜里冻得瑟瑟,却对明日将来并无担忧之色。
  
  要知道,这么冻下去非得生病不可。
  “若无落脚之处,不如到敝舍暂留如何?”他温声问道。
  那人果真不曾想过这点,转眼投来尽是讶异之色。
  
  “可,可以吗?”
  “公子不必拘谨,小舍虽寒,可暂避风雨。”
  “好,好。”说完又不好意思地微敛眼帘,“谢,谢谢你。”
  
  扶苏笑了,“早说过了,公子不必拘谨。”如今虽说此人也许纨绔莽撞几分,本性倒也善良可爱。
  他执了伞与人挨近,比肩才知那人比他微矮半头,路灯晕染头顶一圈银白色光晕,那人腼腆地低头,只是与他同行。
  在一把伞下,却隔了一条狭缝的距离,渗出几分疏离。
  可过了一会儿,扶苏袖口一紧,竟是一双白皙的手怯怯拉着。那一丝欲近未远的狭缝在那,中间渗过的风却带了两个人的温度,虽未弥合,胜似弥合了。
  
  扶苏微微一笑,“在下扶苏,不知公子如何称呼?”
  “胡……咳咳,胡苏。”
  两声哑咳听得扶苏蹙起眉峰,他握住胡苏捉住他袖子的手,果真冰凉彻骨。
  
  要说扶苏今晚归家甚晚,事出有因。
  他不过一介弄笔墨之人,平日自写书稿留存也不发表,按理说,生活应该难以维系的。
  可他文笔论世不凡,写诗作文带了一股仙气,也源于眼界高远满腹经纶,韬略时评也头头是道,稿费非但不拮据,请他留墨的人甚至蜂拥。
  不过他少为人知的,比起附庸时事的作品,他倒静心更喜写诗散文,甚至大部分时间都过着闲云野鹤的日子。
  断避趋附世人世事,虽则才华横溢,名声也不怎大噪,财源不广,生活却也足矣。不如说,他正是满足于此,无他所求。
  他给一家报社投稿赚生活费,恰逢今日交稿。不料却偶遇有难之人。
  
  进了门,扶苏便倒了一杯热水给人。
  “怕受了风寒,把药喝了吧。”
  胡公子想必是怕苦,却也乖乖地咽了下去。
  
  扶苏把床铺收拾了一番,正要邀人进来休憩,却见人倚在沙发上就睡着了。
  双眸轻阖,面上安详天真,像不问世事的孩子。扶苏摇摇头叹气,看来累坏了吧。
  他架人把他送进里卧,把洁白的被角给胡苏掖好,天使般的面容微微皱了皱眉,很快又陷入浑然不觉的深睡。
  在陌生人的家里也毫无防备,扶苏虽说不是恶人歹徒,也不知该对般宽心叹息也好,扶额也好。不如说暗自庆幸,还好没放任小公子在外流宿,其衣着张扬,外貌昳丽,难说人间形色人群不会把主意打到身上。
  做完这一切,连扶苏也没发现自己过于担心了,倒真与一面之缘的陌生人亲似血肉。若是友人在此,又要怪他圣人心肠徒劳操心。
  这种恩施常是他不知不觉带在举动之间的,自身难察,也只有甘罗在一旁叹气提醒,才恍然老毛病又犯了。
  按理说他携陌生人归家本就毫无好处,不管风餐露宿还是流落街头,世上流浪汉千千万,岂是一己之力接济得完的吗?
  
  可是他又哪里想到这多。
  至性本善,相由心生,行为心系,也不过举手之间又随心而动了。
  
  可谁又能想到呢?
  以为不过一面之缘,以为不过萍水相逢,以为只是两条本来陌路的线一次偶和,却不知误入一个难解难分的疙瘩了。
  
  夜空星明,城市之中难见今日夜色漆黑如墨,倒不知是否真是夜已太深了。
  见人睡得如斯安然,一丝倦意也袭击了他奔波一日的大脑。
  不知明日当会如何呢?
  扶苏想到,困意上涌,很快合眼也睡去了。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




 
我吃的cp,是不是有点杂啊【真想打你】
随便发发,权当存稿,大家不要认真,看看就好。
不求小红心,小蓝手啦,谢谢所有看文的,包容我的小可爱们
后续……我不确定……可能会有可能不会有
【 ( ̄ε(# ̄)☆╰╮o( ̄▽ ̄///)】

  

【谷戚】老子天下第一

  戚容在很小很小的时候,就开始蔑视所有人。
  这个很小很小的定义,甚至远甚于他进宫,追溯到与母亲穷困潦倒相依为命的日子。
  破蔽布匹,满脸鼻涕,乱发脏眉,哪里看得出来半分乃粉雕玉琢皇亲国戚。不过是一抓大把的过街老鼠。
  
  所有人都看不起他。
  甚至最庸贱的平民也敢斜眼睨他。
  
  街旁一介砍肉的屠夫,切给母亲的肉也是腐烂难咽的,用那双赤裸裸的吊眼耻笑他们母子。
  说书人也在他们回家的路上忽地停了那动听的情节,四周一副副热闹的神情,追随一大一小的脚步远至街尾,仿佛他们就是活生生的乐趣。
  街头街尾的乞儿们也朝他扔石头,他开口便用最恶毒的诅咒尖声骂人,他身量瘦弱又没有同伴,可是一群人一溜烟吓跑了。
  他们暗说他一家晦气可笑,夫人一介公主混得连乞丐都不如。
  他恶毒地想,晦气,就是的,我诅咒你们全都去死。
  
  他所有脏话,都是从父亲那里学来的。
  母亲只会流泪,像一座默默无语的雕像。
  拳头,酒瓶子,剩饭馊菜,疯狂的咒骂像一阵风一样的来了,在他瑟缩的瘦弱身子上留下青紫肿红。
  “小畜牲,恶心的垃圾,怎么生了你这鬼儿子,蠢包,猪狗粪里掏出来的!”
  那个男人时常发疯,赌钱输了,多喝了两口酒,生意不顺,饭菜清寡,或者不需要理由,仅仅为了撒气而撒气罢了。
  
  可是,戚容一直都知道,所有人都错了,错得离谱。
  只有他是对的。
  
  他倒也不觉如何身世凄凉,大概是太小了,追溯得太久远了,毕竟都八百年了。
  除了满满恶意,小戚容从不羞耻自卑,自怨自艾。
  
  进宫时,他仍是幼儿。
  周围变成了皇亲国戚,天骄玉女。
  也并没有什么不同,狗眼看人低,不管宫内宫外,人模人样,都是一样的。
  明明老子才是最牛的,他默道,一群傻逼。
  
  直到遇上谢怜,那人白衣飘飘玉面温和,更重要的是,他长了一双明亮纯粹的醇黑眸子,那双眸子盯住了他。
  在周围金缕贵弟间,他说,“你过来。”
  
  独独他说,你过来。
  
  独独是他,被叫过来。
  
 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,戚容才知道,原来有人是识货的。
  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,从来没有人对他正视,从来没有。
  他愣愣地往前走了几步,小膝盖差些软倒下去。
  太子殿下的光辉是真的,他第一次诚心赞美世间竟有如此美好事物。他恨所有,却忽然觉得所有都轻了。
  
  他倨傲而庆幸地想到,太子殿下和我是一路人。
  太子是多么美好的人,所有人理所应当围绕他,正如所有人理所应当该围绕我。
  
  他知道他是对的,这世间唯一真理。也许还算上太子表哥,唯二真理。
  从前那些瞧不起他们母子的,见了他金车御马,只敢瑟瑟发抖,恨不得将脸埋进地里。
  天道好轮回,他马鞭一扬冷笑一声。
  屠夫被剜了双眼,叫他狗眼不识,说书人被割了舌头,叫他哑口无言。乞儿们被他马蹄追得一哄而散,他在后面仰天大笑。
  如今他是天下独尊的小镜王了,苍天已证明。
  顺我者昌,逆我者亡。
  
  戚容的世界,戚容作主。
  他厌憎太子表哥身边所有人,因为表哥对所有人好。
  他以为表哥应独独只他一个,他们相知相懂,互为知音。那些贱民却分去表哥属于他的关心!
  
  也许他知道,只是不愿承认。
  也许他知道,也许只信别人都是错的。
  他不觉得自己也只是和别人一般平平无奇。
  不一样的,戚容的世界应该围着戚容转。
  
  直到蚀骨灼心的痛楚从天亮到夜幕,又从黑夜到天明,天昏地暗,死去活来,永远没有尽头的折磨,甚至他也相信痛苦永无止境。
  直到……
  ……会来的。
  他知道不会结束的缘由,因为那人没有来。
  只要那人来了,一切都会结束,一切都会平定,一切安好。
  至于那些贱民,死了就死了,无关紧要,还更清净。
  他病卧床塌,早已烧得神志不清。
  只是想,会来的,在抛下一群贱民以后。
  会来的,在想清楚前因后果以后。
  会来的,在他们最需要彼此的时候。
  会来的,在最后的最后。
  会来的,他相信会来。
  一定会来。
  
  他等了多久,连自己也不知道,翻复的高烧,昏迷,呕血,休克,像一个又一个无尽轮回。不知道是不是执着的信念希望,竟支撑这油尽灯枯的身体,数天数夜,直至榨干竭尽。
  
  日初一缕霞光照醒他时,发现深入骨髓的病痛折磨已经消逝了,结束了。
  可是,透明的日光穿透他冰凉的双手。单薄的身体,比空气还稀薄。
  
  他双目无神地在街上游荡,直到最后确信了,再不能清楚明白了,他成了一只鬼。
  
  没有人来。没有人。
  
  他说不定知道的,可惜没有机会了。
  可恨的太子,那个该死的圣母婊,都是他的错!救平民?可笑,傻子!!
  那些贱民全是恶心的苍蝇屎壳郎,放着亲弟弟不救去救这些虫子?!
  我呸!!
  
  他把谢怜的神像推倒了,脚踩头顶,狠狠呸出一口唾沫。
  一个月前他还在建神像,今日全推了个稀巴烂。
  
  他的可悲之处,大概就是不知何为可悲吧。
  能把可悲化作可笑,说不定也是一件幸事。
  
  等谢怜离他七八百拐远,好久不再遇见了。
  新的咒骂对象变成了,“狗花城,馊黑水,蠢君吾……”他长腿一翘老高,拿神像垫脚,一边骂骂咧咧,一边啃食人腿,“……啧,还是老子天下第一。”
  
  他是世间逍遥的青鬼,放浪不羁,品格恶劣。
  他是四害之一的青灯夜游,上汰君吾,下呸花城,杀人作乐,嗜血成性。
  自问普天之下,再也无拘无束了。
  
  直到套了个便宜儿子。
  方便就方便在,谢怜花城一拿他开刀,就把便宜儿子抱在胸前,任他骂得狗血淋头,管你血雨探花、圣母莲花…… 
  把谷子高高一举,他就冲谢怜翻白眼。
  老子就这么横,你打我呀!
  
  他以为他还是天下最强的鬼王,脚踢谢怜,拳打花城。
  他以为他还是天下最傲的戚容,没什么值得他赏眼。
  却有什么,无声无息地,困住了天下第一的手脚。
  
  他不知道谷子看他的眼神,与他看自己父亲的眼神,有没有半分相似。
  太久了,八百年了,他忘了,那么就不算吧,也许勉勉强强父亲也曾在他眼里成过神。
  他该教导谷子成为像他一样优秀的鬼王。虽然那蠢小子不论如何肯定不及他半分。
  他吹天吹地吹牛皮,他从谷子懵懂纯真的亮眼里看出,他本来就知道的,他是对的。
  所有人蠢死了,只有他是对的。
  
  这是青鬼戚容的世界,错的也是对的。
  
  直到烈火滚烫烧得他浑身上上下下撕裂般得疼。
  他想,连谢怜都忘了我,任我自生自灭的折磨都忍受过。
  他想,连血雨探花把我揍得不辨形状,满地找牙都经历过。
  他想,成了鬼浑身被戳过多少血窟窿,反正不会死他又何时怕过?
  
  他以为自己还是上天入地的戚容,他以为自己还是绝对正确的戚容。
  他以为自己不会疼了,确实已好久不再疼了。
  可是这一次,比哪次都疼。
  
  他紧紧蜷紧了身子,不让烈火焚尽他怀中唯一的温实。
  他皮厚,烈火焚身而已,不是没见过。
  可是比焦烂燎烧的皮肉更疼的,是胸口怎么也碰不到的心脏。
  
  他不知道哪里是前胸腹部,不知道哪里是谷子和自己,双手揉作一团,不知是否护住对方。
  火烧到谷子了吗?他不知道。
  谷子在怀里哪呢?他不知道。
  谷子还活着吗?他不知道。
  他用力地去摸,只摸得到温存的一团肉,早已分不清是自己还是别人。
  
  触手不得的,却是胸口蔓延出来的恐慌和绞痛。
  比灼烧更疼的,是心疼。
  怎么怎么也够不到胸口的位置,疼痛便钻心彻骨。
  
  可是,总有结束的。
  他双眼一闭,他知道,因为他是对的。
  
  可惜,他错了。
  
  戚谷把下颌抬上来,“错了,错了,全错了。”
  长开了的尖修下巴疙得他难受,俊秀长发搔得他痒,更别提后脖子还被温湿的一连串“错了”喷气了。
  “爹,你这字怎么还是错的。”
  更恶心的是,他还没说什么,这小兔崽子居然还嫌弃他来了。
  “爹,”身后不安分地挪挪下巴,“你是不是又瘦了,怎么硌得我慌。”
  
  “你滚,小没良心的。”戚容起身就挣脱了倚在肩上的头,不顾身后更加的可视化哀怨。
  “老子写的才是对的,你懂个屁。”
  
  却不料戚谷一笑,伸手就把人揽回来怀里,“是是是,爹说什么都对。”
  眉目云开月朗,一派阳光,话里却明显敷衍讨好。
  戚容想,被那朵白莲花养这么大,怎么没也变成一朵冰清雪莲,现在还会使这种板眼儿了?
  
  “我去你妈,混小子你手往哪……”
  
  “爹,我有话想跟你说。”又沉又厚的嗓音在耳畔低语,戚谷忽然不动了,只温厚大掌传来温煦热量。
  畜牲,以前他说话,谷子从来没敢打断过,现在真是长大了长本事了。
  
  他愣愣地想,却也不再挣扎。
  他不知道谷子要说什么,至少他觉得不过再心疼一次罢了。
  被那朵白莲花养这么大,谷子早该知道自己不是他爹了。
  也早已树立了正确积极向上的价值观了。
  也已经飞升成神,有所成就了。
  他们也早就没有瓜葛了。
  
  有了一次,就有二次,他是天下第一的青鬼戚容,他怕过什么。
  
  “错了,爹,错了。”谷子把他的脸扳起来,俊长的长发洒落在他脸上。
  丰神俊朗的容颜再难看出谷子的影子,那双清澈得只剩下他的倒映的眼睛,倒是曾几何时的相似。
  可惜,错了。他竟在心里小声叹息。
  
  “我好想你,日日月月年年。我好想好想爹,一直在等你回来,我还一直想爹是不是真不回来了……花城哥哥竟老是骗我……
  ……爹,你还要走吗?”
  他越听越不对劲,听到后面,嘴都惊得合不拢了,刚好被戚谷俯身堵住。
  别说反驳,他连半个脏字也骂不出来了,这世上居然有让他青灯夜游闭嘴的方法。
  
  “嫁给我吧。”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
洛殇画(四)

ooc全是我的
洛冰河×小九

 

 
某个午后,在和漠北边疆游猎的时候,烈日灼灼,举弓长箭穿空,射鹰隼尖啸而过。
有人附他耳畔报道,沈清秋死了。
  
“死了?”移回烈日下眯起眼缝,他回眸侧视。
  
按理来说,这不过在意料之内,情理之中。沈清秋削去四肢做为人彘,在久日折磨中奄奄一息,玄肃剑碎后更了无生气,几乎活尸一具。

不过迟早发生的事情。随因随由,某时某刻。

却挟来不受控制的焦躁。如同胯下马匹脱缰了,猎物闪身消失。他摁住弹射后的颤动弓弦,忽觉索然无味的烦闷。

“走了,回去。”
也没看那射下的鹰隼一眼,掉头转身。
  
也不过他众多娱乐事项中少了一个,在欢歌艳舞、莺燕环绕、美人怀中、游猎射日、豪宴纵酒里……
   
沈清秋死了。 
  
却,总想起来这一个。
  
唇下烈酒忽不灼烧了,抿出清汤寡水之味。他皱了皱眉,把劣酒连樽乒乒乓乓全扫地上。
纱华铃正中心旋舞,怔在原地。

魔尊已甩袖而去。
 
 
猎物想从他手底下逃跑,想得倒美。

沈清秋,你生为人是我的囚,死化魂也休想走。

他自水牢里捞起那无人问津,早腐臭发烂的尸身,布阵招魂凝了数月,日日守候。
  
——什么都没找回来。
  
他站在这里,第一次身处水牢中感到从头到脚冰冷彻骨。
魂魄寸断,不入轮回。

沈清秋……沈清秋!你就这么恨我?!即使魂飞魄散,不肯留一丝余地,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?
  
  

他重新睁开眼时,朗日的光照挟风拂面而来。
市井车水马龙,人来人往几分繁荣朝气。他不看一眼,径直劈开一条道路,煞气凌人,旁人些许胆怯退开。
  
再一次,再一次——
  ——这一次绝不会。

  
地界小霸王正占着这最繁荣的一条街。
他一张小脸哭得柔水动情,破瓮里堆满了铜币,亮闪闪的,像个小金库。泪流得快几分嘴角上扬了。
岳七心疼他嗓子哑了,在旁小声问他累不累。

刚想说我歇会儿,一双黑靴就落在模糊视野里,亮亮的金边暗纹水光中闪烁。
沈九这下嚎更凶了,撕心裂肺,小脸憋红,眼泪像喷泉似的奔涌而出,什么“父母死得早,就留下哥俩相依为命……我们命苦,被人骗来卖了……”

他视线花糊,耳朵却清楚狡敏,这人从头到尾站这儿听他嚎得气儿都快上不来了,一个子儿也没投。
肺里最后一丝空气榨扁了,几乎头晕脑胀,他停下来喘口气。心里毒咒这铁公鸡祖宗十八代,下辈子投胎扫把星,喝水塞牙,走路撞鬼,不得好死……
  
低垂的发旋却被人抚温了。
沈九吓得一愣,不敢动了。
  
空气安静半响,却传来嗓音低沉,温和磁性,

  
“你饿不饿?”
  
  
这一切怎么发生的,如梦似幻。沈九还没反应过来,最豪华酒楼最顶层独间已化作狼藉。

要不是胃快胀破,他想说我还能吃,继续上菜别停。
他抱住肚子,觉得难受撑得紧,小算盘脑筋转得飞快,吃不完打包也带走。

男人坐在桌对面,面露异色,
“你何必吃那么急,又不是没有下顿了。”
想来清静峰伙食清淡,沈清秋也翩翩君子,这狼吞虎咽饿死鬼投胎的,是同一个人么?
  
  
身着华贵,器宇非凡,来头铁定不小。
这种天神下凡人物,沈九心里叹了口气,怎晓得人间疾苦呢。
这顿吃下来,十个沈九卖了都值。

他吃饭时不住用眼睛偷瞄,华服金镶,黑羽暗纹,玄玉坠石,举手投足气度凛然,他用目光上上下下贪婪舔舐着,一辈子也看不够。

世上哪还有如此完美的人呢?他惊异,羡慕,痴缠又难过地想。
  
“贵人,”他巴巴开口道,“您是路过此地来办事的么?”
请乞丐上酒楼,倒是活菩萨心肠,沈九盘算着赖死菩萨还能吃几顿。
 
洛冰河没回声。
眼里小小的沈九,再见这脏兮兮的面庞,如隔三秋。他甚至还记得沈九倒在地上,近在昨天,就在眼前。

难以置信的真实,失而复得的惊喜,简直如梦似幻,甚至不知道这一切怎么发生了。
他紧盯着沈九难移开眼睛,仿佛孩子一眨眼就飞走了。
  
  “贵人?”
  “贵人?”
  
洛冰河才恍然回神般,目神重聚,“怎么了?”
  
“贵人您在此地暂留么?”问出口心里却有些酸涩,当然了,这破地儿,怎屈尊降贵这神仙般的人物。
  
“对,我有事要办。”
  
“贵人要办什么事?”
  
“我要找一个人。”
  
“找什么人?”他拍着小胸脯应到,“我在这儿混熟了,什么人都认识,没准能帮上您。”
没准下顿,下下顿也有着落了。沈九美滋滋地想,下次把七哥也带来。
  
“你当然可以帮忙,你已经帮了很大的忙了。”神仙呷了口茶轻笑,笑起来更仙了。
  
世界上怎么有这么好的人呢,他白吃人家一顿都能被夸奖,沈九简直要陶醉了。
  
“您找谁呢?”他忙不迭地问,想积极踊跃些。
  
神仙却笑了,摇了摇头。

接着,他听到了一辈子难以置信的话。
让他觉得听错了,说错了,认错了,万一重来一遍,就不是了。
  

“什、什么?”
  
“我找你。”
  
嗓音温润贴心重复了一遍,“我找你。”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
洛殇画 (三)

*有刀,慎入





朔风栗肃,转眼已是入秋。枯黄落叶累累,卷进路上马车轮轴。
夏去冬来,孩子们似是又长大了些。
洛冰河坐在庙里的草垛上,午后秋阳晒着微醺的光,天气将冷未冷,却是舒适。
时值正午,小鬼们陆陆续续都回来了,像猫儿一样蜷在垛堞上打盹儿。
  
朔冷的风忽地就裹挟而至。 
一双小脚慌不择路,冰凉的眼泪就踏碎了,小东西撞着扑倒在洛冰河前。
  
“出事了!”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。
他最烦小孩子哭哭啼啼,“什么事好好说……”
“沈九,”那小鬼哽咽着,单字听得他心口一跳,哭腔脱缰地塌下来,
  
“沈九他……被……掳走了!”
  
  
那是那个秋天发生的事情。 
他再看到沈九,是在秋家的府宅。
  
一张小脸洗净了,白净面皮裹在樟黄秋衫下面,像黑煤球摇身变成了美人鱼,山水画的眉目,不近不远。
他被锁在柴房枷锁后面,四目相对神色一软,像是要说什么,却又平敛。
洛冰河走过去,背倚门扉坐下,目光投在高爽的院里树木上,瑟瑟翩来不少黄叶。
沈九急促的呼吸拍在耳畔,让人想起春天惊蛰虫醒。轻佻笑意缓慢浮上他嘴角,他回头看沈九一眼,
  
“想不想出去?”
  
像自然引力牵动潮水浮出掩藏的礁石。不可遏制的亮晶晶的什么冲出表面,神色一软。
抓着栅栏的双手深嵌发白。
“想要出去的话,”洛冰河低下头,轻薄的嘴唇像蝴蝶煽动蝶衣,缓缓停留在花上低吟。
  
抓住栏栅的手指松懈了,潮水褪去露出深海虫蜃。当他抬起头,眼里所有情绪都消失了。
他坐回原处,很自然而然地,仿佛磁石般吸引他躯干的栏杆失力了。
  
“没关系,”洛冰河笑得人畜无害,“我会来看你,什么时候考虑好,告诉我便是了。”他拍拍屁股站起,没再回头,背影潇洒地挥手。
  
沈清秋啊,沈清秋。
既不想要被关进去,又何必作茧自缚?
  
当他发现岳七是岳清源,简直大吃一惊。
当知道沈九是替岳七求情而落入虎口的时候,他愣在原地还缓不过劲儿来。
一点明晰,像水一样滴湿了羊皮卷,全局铺张霎时了然。
沈清秋藏得多深啊,本性冷淡,年少的喜欢看不穿一丝偏导彰显来。
像一颗拒绝采渔的蚌,狠狠夹住探寻手指。既明又暗,既沉又轻,却把扇贝柔软的心扉温弱开阖。
想来第一次也同样,不是套上了岳七,沈九也不会往下跳。
燃起一簇微弱妒火时,洛冰河简直狂喜想要放声长啸。真乃天赐良机,天时,地利,人和——
沈清秋,你在劫难逃!
  
很快他们就第二次见面了。
月亮高而圆地烘托这深蓝的夜,洛冰河攀在草垛上晒月亮。
洛冰河倒是很会掐点,每一次来沈九都被关小黑屋,也不知他是否有意闻之风声。
中秋节,秋家上上下下热热闹闹,唯独此处僻静冷清。他从袖子里掏出月饼,一块儿块儿品尝。
  
“不想尝尝月饼吗,小鬼?”
沈九缩在远离窗户的角落,冷冷抬了一眼。
月色漫洒洛冰河肩膀,闯过远隔,恰有一缕巧落在他眼角。
冷清把空距消失了,双影被同一片光挨连。
他撇下眼,不再看洛冰河。 
“你饿不饿呀,”洛冰河笑声爽朗,“我忘了,月饼对你来说挺奢侈了吧?”
从头至尾,沈九再没说一句话。
  
他把外界与沈清秋掐灭了。
孩子们的世界里,大人永远是神明。
都愿意信奉天神一样洛冰河的言语,沈九并无碍,在秋家正春风得意。
唯岳七难应付些,老是不放心不踏实,但洛冰河的手段仍绰绰有余。
当秋海棠挽沈九宛若壁画走出一对璧人时。孩子们的世界里,所见即真实。
  
他们春天见,夏天见,秋冬也见。
洛冰河高唱独角戏,大部分时候没人应声,洛冰河并不在意。只要沈九有耳朵听,有心生恨,足矣。
沈九从不问为什么。为什么没人来,为什么大家都把我忘了,为什么岳清源没想起我。
也从不问怎么办。怎么才能出去,怎么才能得救,怎么才能了解在发生什么,怎么才能明白我该做什么。
  
他不问,什么都不问。
  
他们见了好多次,好多好多次。
  
次数多少并非绝对,只是他给了囚鸟希望,将熄未灭,如若风中残烛般的,希望。
他要看他抓住它,看他傲骨尽碎,看他飞蛾扑火卷烬焚烧。
他看,沈九身上越来越重的淤青,愈发憔悴的脸色,空洞失神的瞳孔,一切都暗示,不会很久了。
  
  
  
火山喷发前,总是十分宁静的。古城覆没灰下,不过呼吸之间。
一双黑靴踏上秋家台阶,他便闻到浓厚的血腥味。
洛冰河眼皮一跳,大跨步迈进宅院,疯狂地周寻,血河尸身,到处却不见孑立那抹清影。心中昭然,沈清秋必然在这里。大堂一声凄厉尖叫,洛冰河瞋目回头。
  
沈清秋……沈清秋,沈清秋!!
一脚踏碎了门阶,入目即所寻。
沈九闻声,插入一半的利刃缓缓从他人胸膛里抽出来。
  
他转过头来,却滞住一刻,卡带般露出一截空白,转瞬又化回死水。
“你来做什么?”嗓音清沉冷戾,少年还未变声。
  
“怎么了,”不知为何看到沈九的一霎那,洛冰河所有焦躁热切渴盼紧张兴奋,全平复了淌回肚肠。他倚在血沾湿的殿柱上,想起这是多少日月来,第一次听到沈九的声音。
  
“我就不能来吗?”
  
他居高临下,欣赏幼兽双眸,月圆无缺倒映其中,正当杀红了眼,血丝弄脏里头的冷寂。

无可抑制的狂喜涌上心头,那是他今时今日,甘苦熬制的成品。带着新鲜的,罔作的,肮脏的,滚热的潮气。
  
欲拔未展的腰身,欲趋未似的眉眼,欲活将死的罪念。

少年一步,一步走来,清瘦长袍也浑身浴血,东一抹西一抹,灼烧卷边擦上地板污秽。

以为,走出这里便能一刀两断。以为,金装素裹便能裹藏罪心。以为,远走高飞便能挣脱出尘。以为,重新开始,便都不晚。

以为,今天还能从这里离开。

飞蛾投往燃烧的光明而不自知,向生而往,末日,绝望,毁灭,焚毁殆尽痛彻骨髓的灼热。

沈清秋提着剑,鲜红的泪顺着剑刃,一滴滴烫落。
  
洛冰河仿佛看不见剑尖所指似的,双目如炬,都是他的少年。
少年一步,一步走来。
他会亲手,张开双手,送他以归宿。
  
  
  
死亡,不过似“嗤”的入水声。 
“杀掉你了,杀掉你了,你,你……”
血成堆成堆成堆,积雨云般叠堆滑落下来。闪亮在胸口颤抖着,身后海藻般面孔战栗吐出句子。
他抚了抚胸口,像是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,仅仅把前胸的褶皱抹平了。 
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望向洛冰河时仍懵懂纯真。

过程漫长得可怕。

他没有走到洛冰河面前来。

那么轻弱的身子,倒在地上是没有声息的。像布娃娃被作用力微仰起来,掸了一身的灰。
光和声音被无限拉扯,他倒在地上时,鲜红从七窍里流出来,往这边稍咧开唇,粘腻的猩红沾湿贝齿。那双明眸生活而透彻,却似尽在明了。
吞噬了时间般,他闭下眼帘又眨开,灰粒倒顺着天光缓缓,徒经过往来的朝夕日月,落在淑长睫毛上。

  
那是第一次,他看到沈清秋笑得由心云淡风轻,罔顾烟尘。
发自肺腑五内,好似真弥补了他前世遗憾。
神似仙人,清净忘生。

那笑,难堪得轻易。  
  
也是最后一次。

  
“——沈.——清.秋!!”

洛冰河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,他听不到自己声音,甚至感受不到指尖发抖。时间流的如此迟缓,要和心脏血液一同倒逆。
  
秋海棠污浊的海藻脑袋飙着血溅了去。
洛冰河几乎飞过去,跪在地上。
他把沈九抱起来,血像污泥浊浊滚出黑洞,绝想不到轻如羽毛的身体里装得下如此之多,无穷无尽平展死亡开来。
沈九紧阖薄薄的眼皮,他等了好久,好久,时空全扭曲凝固静止,好似一个世纪又仿佛不过瞬息。
  
探在脉搏上血管再也没有响起搏动。
  
  
  
挣开通红双目,跌跌撞撞奔了几步,撞在门槛上,陌生景色天旋地转。
这是哪里?这是梦……不,不,不是。
他摁住门框,木屑乍飞,双眼充血冲出门,魔界的空气裂开胸肺里火燎般的呼吸之痛。
小怪们都吃了一惊,恐惧得四散惊逃。景物在视界里纷乱模糊,他东闯西撞,找不到南北方向。
暴躁地扭住了一个手下的脑袋。
  
“把沈清秋给我带过来。”
  
“沈,沈……”手下惊惧性命,说话语无伦次。
  
“……沈,沈清秋,已经死了……”
  
“死了?”他双瞳嗜血,像要剜出炯炯血洞。
  
手下心道性命难留,却未料洛冰河竟松了手,忙不迭逃开。
  
……死了?
  
沈清秋,死了?
  
死了……
  
望着手心空无一物,洛冰河笑,笑得如痴如狂,入疯入魔。
握不住的所有,教他分不清梦醒梦醉,梦里梦外,梦碎梦合。

 
 

……死、了?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
  
  
  
  





















我保证下一章有糖了,说刀就是刀,那说糖也是糖,绝不骗你们。
不知为何我效率这么高……清明居然码出来了
ooc归我,只是想表达出我理解的小九和洛冰河,谢谢喜欢_(:з」∠)_